紅土地,在向后人訴說


西雙版納新聞網 來源:西雙版納新聞網 編輯:王晨至 2019年07月13日 09:23

尖兵連——云南農墾史上的一座不朽豐碑

    為了打破帝國主義對新中國的戰略物資封鎖和壟斷,響應中央屯墾戍邊、建設祖國第二個橡膠基地的號召,1958年3月13日,云南玉溪軍分區的83名下放軍官,在西雙版納景洪的曼勉農場,與部分下放干部和職工一起組建了曼勉農場四隊,即當時云南農墾赫赫有名的尖兵連。這些來自部隊、經過血與火洗禮的年輕軍官們,在莽莽原始森林中,戰勝了難以想象的艱辛和重重困難,夜以繼日勞動,甚至打起火把、油燈奮戰。通過辛勤勞動,終于建起了當時譽滿云南農墾的“83畝試驗田”,為云南農墾橡膠事業的奠基、創業和發展起到了尖兵和表率作用,受到黨和國家的肯定與表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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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時任云南農墾總局副局長彭名川視察83畝試驗田并命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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歡送

□ 李鴻皋


    迎著旭日,我站在煙波浩渺的飛龍水庫岸邊。透過水氣氤氳的湖面,竭力尋找著昔日曼勉農場的蹤影……啊,似乎是找到了。那不就在水底晃動嗎?

    我忘情地喊:“找到了,我找到了!”

    “找到了!找到了……”山在呼應,水在傳聲。

    回聲傳向對岸那一片蒼碧的83畝試驗膠林。橡膠林似乎有靈性,送過來“森林短笛”——珊瑚鳥的歌聲,時而昂揚,時而婉轉,仿佛在重復那個清瘦身影的激越朗誦:

    “我是你的,我的祖國!

    都是你的,

    我的這心、這靈魂;

    假如我不愛你,我的祖國,

    我能愛哪一個?”

    這是下放軍官朱毛彪那深沉而略顯顫抖的聲音。他正站在那條小河邊,面對著蒼茫群山,動情朗誦著裴多菲用血凝結的詩句,傾吐滿腔忠貞。

    詩歌在他和他的戰友們胸中,燃起了一團團烈焰的火。

    我望著這片人們辛勤耕耘過的山山水水,由不得憶起夢一般逝去的歲月。

    

    公元1958年3月15日,在西雙版納景洪縣國營曼勉農場的那條山箐里,整齊地排列著第四生產隊的83名下放軍官。他們雖然神情疲憊,也沒有帽徽、軍銜……但肅穆莊嚴的隊容,仍透著幾分威武。他們都是經過血與火洗禮的軍人。

    他們都來自內地,奉命開發邊疆、建設國營農場。來之前,瘴癘之區的厲害他們都早有所了解。對于白居易的詩:“聞道云南有瀘水,椒花落時瘴煙起,大軍徒涉水如湯,未過十人二三死。”覺得這詩寫得太邪乎,何況年代久遠,未足慮。而對“要到車佛南,先備棺材板”(車佛南即車里、佛海、南嶠,是景洪、勐海、勐遮之舊稱)的民諺,也覺得言過其詞了。眼前的國營農場,房無一間,野荒一片,沒有使他們驚懼。荒,怕什么?不荒還不來呢!這里可是少有的寶地,能種三葉橡膠呀!對未來事業的憧憬,使他們喜不自禁。

    然而,令人難堪的交接大活人儀式,卻深深地刺痛了他們的心。在他們的記憶里,只有押送俘虜,轉運犯人,才會如此驗明正身。

    屈辱的點名仍在繼續。他們忍住淚,挺胸立正地大聲應答著:“到!”

    “朱毛彪!”

    卡殼了。一時間無人應答。

    “朱毛彪!”聲音里帶著發怒之前的威嚴。

    “有”響起了一個遲疑失措的聲音。

    忍氣吞聲的同志們終于松了一口氣,一個剛剛被開除了黨籍的人,是再也經不住再開除……

    這位下放前被定為“中右”、開除了黨籍的朱毛彪,是1944年參軍的八路軍戰士,那年他還不滿14歲。他愛好詩歌,愛讀也愛寫。“下馬威”的當天晚上,他站在流水潺潺的小河邊,面對沉睡的小林,把滿腔憤怒化作深情,朗通了裴多菲的那首《愛國者之歌》:

    我暗暗地跟著你的腳步

    永遠也不變心;

    不像影子一樣,它只在陽光下

    跟著過路人

    ……

    縱使我的眼淚把瓶里的美酒

    變成了苦汁,

    我還是把這一瓶酒都喝了

    喝完最后的一滴!    

    呵,苦酒,那難咽的苦酒啊,這83條男子漢每人都有一瓶。他們背著沉重的檔案,忍受著嚴厲冷峻致人以傷的疼痛,默念著永不變心的誓言,跟定黨的腳步,無怨無悔,義無反顧,始終走在革命隊伍的前列。

    1958年5月23日,《曼勉小報》第五期登載了這樣一篇通訊,報道的就是他們初戰荒山的事跡。標題是《解甲務農,戰績輝煌》:

    曼勉農場四隊的下放軍官,3月15日到場,20日正式開始工作,4月份一致要求從每日勞動7小時躍升到每日10小時。

    3月到5月上旬,全隊已開墾花生地210畝,其中翻土95畝;甘蔗地43畝、栽甘蔗20.7畝、苗圃地58畝,幫助二隊砍壩清壩158畝。還挖咖啡穴10108個,挖甘蔗地排水溝2525立方米,修路596米,圍籬笆2087米,積肥29萬公斤,出勤率為94.5%。

    這突出的成績,使四隊獲得了“尖兵連”的光榮稱號。至1959年底,尖兵連共開荒118畝,挖梯田427.8畝,挖橡膠穴409畝,深翻大梯田406畝,擴修植膠帶307畝,開墾苗圃58畝,種植花生、黃豆、甘蔗、紅薯共697畝,養豬162頭,建房1070平方米。

    尖兵連的83畝橡膠試驗田,被樹為全省墾區大梯田植膠的樣板。

    這成績得到了全國農墾的嘉許。被譽為先進集體的尖兵連,1959年10月派出黨支部書記孫可賓代表全連出席了全國工、交、財、運群英會。1961年,朱毛彪等同志恢復了中國共產黨黨籍。

    

    俗話說,心底誠實的鏡子,不怕別人將它顛倒著。

    “人生最大的痛苦是什么?是被自己人錯誤打整和處置。”

    朱毛彪等同志忍辱負重,對黨、對祖國一往情深,在千鈞壓力下、萬般委屈中挺住了。因為他們來自英雄的人民軍隊,歷經戰火的鍛煉和出生入死的考驗,鑄就了對黨、對軍隊,對理想和信念的忠貞無二。在他們中間,立過二等功、三等功的人不少。孫可賓,立過5次大功;任其堂,僅特等功就立過2次……他們是真金,無論在什么樣的環境下,都不失本色。

    人們還記得尖兵連有五員虎將:孫成龍、司青軍、張金生、趙青和楊敏生,被譽為“五虎將”。他們在屯墾戍邊的戰斗中,發揚革命戰爭年代的光榮傳統,帶領大家爭得了尖兵連的光榮,大家都很敬佩他們的人品。

    誠如有人說的,品格是社會的良心,是國家的原動力。品格如水,流淌在一個人的日常行為里。

    就以那位賽似趙子龍的孫成龍來說吧,他在解放戰爭時期參加革命,是個機智勇敢、舍生忘死的偵察員。1948年,部隊攻打滇東圭山地區的一個城市時,他從下水道鉆進城去,炸毀了敵人的彈藥庫,城市被一舉攻克,而他自己也被震得昏死過去。他被搶救過來以后,卻落下了癲癇病的病根。

    孫成龍離開部隊時,也同樣是馱著“黑鍋”下放的。那是因為發生在1949年的一件事,他在一次執行偵察任務時,與敵人突然遭遇,同行的幾位偵察員全部英勇犧牲,唯有他帶著情報勝利返回部隊。偵察任務是完成了,他卻在政治上落下了不治的病根:同志們都犧牲了,你卻勝利了,是否有被俘的嫌疑?

    就這樣,孫成龍在農場還同在部隊時一樣玩命干。他在舍生忘死為建設社會主義新邊疆拼命!有一天,孫成龍為咖啡穴回土,“40×50×60厘米”的坑洞,讓他一天就填了1047個。多少立方土?125立方米!有興趣的話,你可以算一算,看看這些土能裝5噸的卡車多少輛?

    他在那里玩命,戰友們可是時刻關注著他的命,他們總在孫成龍的周圍勞動,不讓他放單太遠。看得見的時候,招呼一聲:“怎么樣,沒事吧?”

    回答說:“放心,沒事!”各人埋頭繼續干各人的。

    要是真的聽不見了響聲,那可就熱鬧了。滿山響遍了一聲遞一聲的呼喊:“老孫犯病了,快來人哪!”都會以最快的速度向孫成龍奔去……

    有時,他也并非是犯病,而是餓得暈了過去。那陣餓肚子的還真不止他一個人,整個尖兵連及整個農場都在挨餓,全中國都在挨餓,就說在尖兵連,也有比他餓得更慘的。

    像“五虎將”中的那位小兄弟楊敏生就是其中的一個。楊敏生長得矮壯黑粗,周身都是疙瘩肉,沒有一塊是捏得動的,人送外號小鐵炮。在部隊時,有一次吃饅頭,別人問他:“鐵炮,放開肚子吃能干幾個?”

    “幾個?你小子也真夠出息的,說多了怕嚇著自己。”他把兩臂一展,比著說:“從左到右,個摸個,有多少算多少吧!”

    “乖乖,一大排!少說也有20個,吃得完嗎?”

    “少費話!今天咱鐵炮要讓你們見識見識。再端3碗千張肉來。吃得完,你會賬。吃不完,算咱鐵炮不夠分量,怎么樣?”

    話說出口就算釘到墻上了。那時的吃食東西賣不上價,1個雞蛋3分錢,七八斤重的閹雞也就足兩元錢,千張肉算小菜,兩角錢一大碗,舍得肚子就吃夠去吧!

    只見小鐵炮面對一桌子的“消滅對像”,悠悠坦坦、一板一眼地吃開了,一筷子肥肉送一個饅頭,一筷子連一筷子,不緊不慢,不慌不忙,順順溜溜,眾目睽睽之下饅頭沒有了,肉也光了……

    然而,鐵炮名列尖兵連“五虎將”時,肚量雖還有進步,但大碗吃肉的福分早已沒有了。那時全國都困難,更何況我們!

    正因為國家困難,他們才豁出命去干的呀。

    人哪,無奈受肚子的拖累太大!有一天休息,楊敏生被不爭氣的肚子逼著上山挖山藥。運氣不錯,碰著了一窩大家伙。究竟有多大一窩,他也說不清楚。清楚的只有他那肚子,他一邊挖,一邊就燒著吃。從太陽出山一直挖到月亮上山,挖完也讓他吃凈了。

    同志們見他沒精打彩的扛著鋤頭,空著雙手下了山,便向:“鐵炮,沒碰著運氣啊?”

    他“唔唔”著拍拍肚子,運氣撞得他沒力氣說話了。

    當時,尖兵連是一天三頓稀飯。名是稀飯但見不著米,全是紅彤彤的刺竹筍。有一次,錢家裕端著稀飯往回走,不小心一跤跌在地上,飯碗滾出去好遠,他心疼得急忙爬起來準備收拾殘局,竟沒見一粒米!

    忍饑挨餓。他們都在勒著肚子拼命。上帝創造世界是7天一休息,他們比上帝多工作3天,10天一休息。有時干脆就是連軸轉。西雙版納雨多,“小雨大干,大雨照樣干,不下雨拼命干”是口號也是行動。泥漿濺得人睜不開眼,鋤頭卻依然在“呼呼”響著上下翻飛。人和腳下的土地成為了一個顏色,都是紅彤彤的,就是在近處看,也難把他們同紅土地分別開,他們都已經和大山融為一體了。

    

    歌德曾經說:“做人不單要立功,也還要忠誠。”

    如果說忠誠只是盡心盡力的話,那么,尖兵連的忠誠是矢志不渝的忠貞。

    無論條件多么艱苦,生活多么艱難,他們始終以革命軍人自覺約束自己,“嚴”字當頭,一絲不茍。

    尖兵連開墾的400多畝大梯田,田埂完全可以走人。段寶杰的梯田埂是灑水砸實的,光滑如鏡。他愛美,干什么都追求美。他挖的橡膠穴不僅四壁光潤,連穴底都跟他的洗臉盆一樣沒有星點土渣,不做到這一點,他寧肯晚吃飯,甚至不吃飯。

    尖兵連對300多畝梯田深翻改土,5米寬的梯田帶面,統統深翻1米。全場生產大檢查時有人信不過:“都挖1米深,怎么可能呢?”于是,他便用測尺戳遍了所有地方。給了一句話:“我算是真服了。”

    也由不得誰不服。83畝試驗田是尖兵連自立的標桿,每年每株橡膠樹“壓青”兩擔,旱季每星期挑水澆1次,一擔水只澆4棵。從河里挑水上山,最低高度是200米。此外,每星期還種菜一樣給膠樹澆1次糞水。林管班長杜禎對這一切都要檢查,不許有絲毫馬虎;趙福每周還要對膠樹量一次增粗,游標卡尺次次量的方向都絕對保持一致,而這一切全是自覺地在干,無任何人督促。

    西雙版納雨水多,白蟻也多,都說種花生難。尖兵連這幫老兵不信邪,他們在農技師田家諾的指導下種了110畝花生,整地、理墑、追肥、除草、松土,一切都按技術要求操作。秋收測產,平均畝產153.5公斤,最高畝產230公斤。在當時的西雙版納稱得上奇跡。

    在饑餓中掙扎拼搏的尖兵連,面對著如山的花生堆和七粒花生米頂一枚雞蛋的營養學說,卻無一人動過一顆花生。挖花生時,老八路張志生餓得昏倒在花生堆上,醒來后咬咬牙繼續挖。同志們送到他嘴邊的只有幾口開水,沒有任何人打過花生的主意。別說動嘴吃花生,就是心里想吃這花生,也覺得是種罪過。人人都有一股“餓死事小、失節事大”,死不低頭的精忠勁兒。

    就是這祥的艱難困苦,他們心里絲毫沒有自己的苦,只記掛著農場和國家的難。當他們得知農場無錢購買生產資料時,人人都拿出了自己的全部積蓄,10分鐘募集善款16160元。1943年入黨的張志生捐出1500元,華僑出身的許衛華捐出1300元。他們說:“這有啥說的,以農場為家,家里有困難,誰還會藏著掖著嘛。”

    而今,老農墾嘴上常愛念叨“獻身農場怎么怎么……”有人不以為然:“口頭禪罷了,沒什么實際意義。”其實,凡屬農場的人和事,大小巨細,無不圍繞著一個中心:犧牲奉獻。跟農墾事業結緣的人,也就跟犧牲奉獻結了緣。這是“墾”字號的光榮與驕傲。

    1959年,部隊派人到農場要求李萍歸隊。場長一句話:“留在農場吧,這里需要你呀!”他便留到至今。

    省農墾總局要調陳屏,場領導又一句話:“在哪干不都一樣,就在這吧!”于是他就一直干到離休。

    ……

    哪里需要,哪里光榮;哪里光榮,哪里安家。他們就是這樣單純、忠誠、實在,這樣的死心眼。

    1959年11月,尖兵連派出一個班為新建9隊蓋房,準備迎接湖南支邊工人。

    11月22日是個星期天,李敦全班長帶領全班照常砍蘆葦。那天出師不利,沒干多久,鋒利的葦茬就把盧光清的腳深深戳傷了。血流如注,葦地里殷紅一片。

    “包扎一下,快回去休息吧。”李敦金說。

    “不怕得,我能堅持。”

    “那……你可自己掌握……”

    全班人一直砍到下午6點鐘,盧光清也堅持到最后。他們實在是太累了,連走回7隊的那點兒力氣都沒有了,不約而同地一頭扎在葦堆上便睡死過去。直到月上中天,才把他們凍醒過來。

    老李說:“這樣吧,尖兵連離得近些,今晚就回連里住,明天一早來上工。”

    盧光清一瘸一拐地跟著同志們,好不容易才走到家。盧光清進門便嚇了妻子一跳,妻子一摸他的頭,燒成了一團火。連忙找醫生,沒有藥,只好安排他先睡下,天明再想辦法。

    第二天一早,同志們走時,妻子給他請了假,轉身回家卻不見盧光清了,四處找了個遍,不見人影,知道他走了。心想或許他覺得好些了,也可能是到9隊找藥,就由他去了。

    落日銜山時分,查英挑著草回9隊,看見不遠處的山頂上,面向一團血似的太陽坐著一個人。那人和那山,全像燃燒著,一體通紅,仿佛就要被太陽融化掉了。那人的樣子也怪,昂著頭,呶著嘴,微張雙手,像要把太陽拉進懷里擁抱不放。是盧光清,他在干什么?

    查英喊了兩聲不見回應,便先回去了。待戰友矣清、新民、完紹信和醫生黃思榮找到他時,盧光清已渾身冰冷。連夜送到西雙版納州醫院,確診是腦型惡虐,沒救了。戰友們抬著死去的盧光清往回趕,待把他安放在尖兵連的大青樹下時已是下午,又急忙去釘棺木,等著戰友和親人收工回來連夜送他上山。

    那喪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。晚飯后追悼會一開,把盧光清往棺材里一放,他老婆哭著、他女兒喊著,同志們抬著便上了83畝橡膠試驗田,再朝匆匆挖好的墳坑里一放,血紅的濕土就封上了。等不及他的老婆孩子哭喊完,人們便更加急匆匆地走了,因為晚上還要夜戰荒山哪。

    盧光清就這樣去了。他死前面對太陽想了些什么?無人知曉。是不是想請求組織趕緊派出個外調組,把他檔案里疑而未定的問題查個水落石出,還他一個歷史的真實面貌……

    同志們都真真實實地看到了盧光清現實的一切。他們可以證明這是一個清白的人!

    管理83畝試驗田的老工人楊發明到尖兵連沒多久,盧光清便匆匆去了。去的干凈、坦然,叫當時床上只有一張蓑衣的楊發明心里起敬。他們都是軍官呀,比公社的書記還大,可是干起活來那不要命的勁頭,實在少見。不愧是老革命呀!跟這些人比比,服。他決定把盧光清的墳看管好,年年上墳培土,到“文革”時已儼然一座小山。造反派說:“這種人的墳還能留在試驗田里?平掉!”

    老實巴交的楊發明憤怒了:“我看你們哪個敢!”他干脆用石頭把墳壘了起來。

    說實話,如果那墳已經埋在人們心里,誰又能平得了呢?

    1985年,孫可賓得癌癥死前交待:“把我的骨灰撒在83畝試驗林地里,然后在盧光清的墳前并排立個碑,我和那伙計做個伴。”

    他們都沒忘掉那人。

    

    魯迅先生曾經這樣說:要論中國人,去看看他的筋骨和脊梁。

    無論是須眉還是巾幗,尖兵連的同志們也有這股勁:天不怕,地不怕,難不怕,死不怕……一切都處之泰然,安之若素。

    有一段時間,傷寒、痢疾、瘧疾……逮住他們一天三頓稀飯煮竹筍的空子,向他們瘋狂猛攻,僅傷寒就撂倒了10多條漢子。當時缺醫少藥,他們在鬼門關邊上與死神展開了殊死搏斗。

    李忠是那時全連年歲最大的,整40歲。這位老中尉已經高燒3天,他掙扎著爬起來對施渡幾個人說:

    “小伙計們,就這樣撒手離去,有點太輕松了,橡膠園沒建成,見了馬克思可不好交待,起來,去跟閻王老倌斗一斗。”

    “上哪兒去呀?”

    “州人民醫院呀。”

    “你莫是燒糊涂了,20多公里哪。”

    “曉得,21公里。抬腿就是勝利。都給我起來,走!”

    就這樣,他們一人掛著一條棍子,相扶相攙,跌跌撞撞,趔趔趄趄,竟然一鼓作氣走到了州醫院。中間沒有休息嗎?沒有。他們心里都清楚,只要一休息,就再也挪不動步了。終于,他們都走進了醫院大門,卻全都倒下不省人事了。那場面也真夠慘烈的。不過還好,一個沒死,大概還都惦記著橡膠園沒有建成吶。

    發高燒的人走了,拉痢的人可走不動,也不想走。老八路賈德鎖拉得上廁所的氣力都沒有了,干脆拉張席子躺在了廁所外面,就著省勁。他咧著嘴,邊吃找來的藥草邊說:“奶奶的,八年抗戰俺都扛過來了,俺就不信拉個啥肚子會扛不住!”

    信念就是力量,拉肚子還真叫他給扛住了。

    有病的日子不好過,沒病的日子也夠嗆。肚子餓不說,累得要散架也不說,當過兵的人該是夠能熬的了,都實在有些熬不住了。睡眠太少,太困,人一躺下死過去一樣,天塌下來都砸不醒。一抱粗的大樹倒下來,砸塌了一幢草房,楞是沒把睡在房頭那一間的小兩口給砸醒,卻真不是吹牛。

    那天夜里狂風暴雨,翻江倒海,一棵野芒果樹挺不住勁,天塌地陷般栽倒在地,不偏不倚正砸在那幢房頂上。也是吉人天相,挨砸的那一頭恰好沒有住人。人們爬出來后,沒見這對小夫妻,便撕開嗓子喊,仍無人應聲,慌忙扒開一處縫隙鉆進去,才把他們拉出來。據說,當時小伙子還嘟囔著說:“莫鬧,人家困死了。再鬧老子可要冒火了!”

    人累到這一步,難道真的還有閑情玩鬧?

    當然有,只要天氣晴好,又不夜戰的晚上,張風林那一群愛好文藝的年輕人,一準在河邊開“篝火晚會”。4把提琴,6把二胡,笛子、黑管……全套打擊樂器一齊出場,先奏一曲“金蛇狂舞”宣告晚會開始,歌舞便連連出場了。

    這便是他們的生活情操。

    隨你怎么去理解,情操與信仰似乎分不開。

    尖兵連的同志們,有那么閃光的生命,那么吃苦的精神,那么堅毅韌性……都因為情操高尚,信仰崇高。

    托爾斯泰告訴我們:“沒有單純、善良和真實,就沒有偉大。”

    紅土地和橡膠林可以作證:尖兵連的同志們確實是這樣一群單純、善良和真實的人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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