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和貓


西雙版納新聞網 來源:西雙版納新聞網 編輯:王晨至 2019年07月07日 16:52

□ 許鐵峰

    

    老人從北方來,操一口山東口音,雖然沒有受過高等教育,但是見多識廣,人們愿意和他交往,聽他講故事。他總愛提起莎士比亞、海明威、魯迅、徐志摩等人,讓人聽得目瞪口呆。

    他住在一間不足20平方米的小屋,擺設極其簡單,一張上了年紀的桌子,一臺老式收音機。他沒事就哼唱幾句京劇,鄰居誤以為他是瘋子,他只是笑笑。

    這天,他戴了一副銀邊眼鏡出門,來到一家溫酒館。這家溫酒館是前幾年開的,老板復姓歐陽,精通剪紙藝術。老人身上滿是灰塵,引來了蔑視的眼光,但他毫不在乎,點了兩瓶啤酒和一碟花生米,自斟自飲起來。平時來溫酒館喝酒的人很多,大多都是年輕人。老人呆了兩個小時,本來要走,我把他留了下來。后來才知道那天是他老婆的忌日,他和老婆是在北方結的婚,搬來茂華小區不到9年他老婆就去世了。

    “你要到哪里去?”我問。

    他沒說什么,只是向我敬酒,淚水從他的眼睛流了出來,滴在酒杯上。

    他說咖啡貓不見了,那是他老婆從親戚那里要來的。

    “我想那只咖啡貓了,它會在哪里呢?”老人哀傷地說。

    酒館對面是廣場,幾乎沒什么路人,快要下大雨了。

    “你能幫我找回我的貓嗎?”他說話聲音很低,我幾乎沒聽到。

    雨勢漸大。這時,來酒館的人漸漸多了起來。

    老人信任我,跟我講起他在北方的生活。他有兩個兒子,大兒子在建筑公司上班,小兒子開了家酒店,按理說,老人的日子不錯。他講著講著聲音哽咽了,大兒媳嫌他啰嗦,小兒媳嫌他臟,他不得不搬到外面住。

    北方天氣寒冷,老人受不了凍,決定來南方謀生過活。在市集上遇到了年齡相仿的歐陽老板,兩人惺惺相惜,老人就留在了這里。

    老人又要了3瓶啤酒,說,我和貓是他最好的朋友。

    起初,咖啡貓長得十分漂亮,后來毛色漸漸脫落,又挑食,專吃鮮肉不吃魚。咖啡貓越長越瘦。

    剛到貴寶地,人生地不熟的,在這里沒有什么親戚朋友。年末,他接到大兒子的電話,說兒媳想通了想接老人回去。老人不吃這一套,君子豈能出爾反爾乎?

    “咖啡貓能跑到哪里去呢?”他焦急地問。

    “等雨停了,我們去找找。”我說。

    歐陽老板端著一盤黃瓜過來,說:“老哥哥,先吃黃瓜壓壓驚。”

    “一只貓。”我大聲說道。

    “貓?”

    歐陽老板一臉狐疑,說,別犯愁了,也許它會回來的。

    老人根本不相信咖啡貓會離他而去,他和貓相伴多年,感情頗深,突然離別,怎不傷心。

    雨停了,我告別老人,幫他尋找咖啡貓。夏日下過雨的水泥路濕滑,我怕老人摔跤叫他別去了,安心在溫酒館等待。

    老人頭有點暈,小憩在家中的沙發上。他夢見,雪地里,一位婦人向他招手。老人坐立不安,打電話問我貓找到了沒有。

    我去派出所找了熟人,問起咖啡貓的事。熟人說,那只咖啡貓在平陽巷被一輛小汽車撞了,雨天路滑,車子剎不住……

    我知道了個大概,用了個帆布袋把貓領走并道謝。

    咖啡貓在春天出生,卻在六月走了。老人為它立了一座碑,把它安葬在老婆墳旁。

    后來,我給老人買了一只黑貓,身體十分健碩,老人婉言相拒。我說,我替你養著,你想它了就來看它。

    冬天,老人的身體越來越差,我看望了他好幾次,他反而安慰我說:“我挺好的,會學著照顧自己。”

    每周一,老人開始練習晨跑,不再為過去的事煩惱。

    他回到家中,意外地收到一封道歉信,標題是《向一只貓致歉》。老人的淚又出來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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